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校服领子。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流，水龙头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响，混着客厅里我爸刷短视频的魔性笑声。上周五刚洗的校服，今天又沾了块蓝墨水——肯定是同桌小胖打翻钢笔时手忙脚乱蹭的，那小子总说“下次注意”，可“下次”永远在明天。 “妈，校服晾哪儿？”我扯着嗓子喊。阳台传来拖把“哐当”撞到洗衣机的动静，接着是拖鞋踢踏声：“晾衣架第三格，别跟袜子挂一块儿！”我踮脚摸到那根竹竿，发现最外侧挂着件褪色的红毛衣，袖口磨得起了毛球——是奶奶去年织的，她说“红色招喜”，非让我穿去期中考试。 八点的阳光斜斜切进楼道，我抱着书包往楼下跑。楼下王奶奶正蹲在花坛边，戴着老花镜给月季剪枝。“小满这么早？”她抬头笑，手里的剪刀“咔嚓”一声，“我孙子今天月考，我给他煮了桂圆鸡蛋汤。”我吸了吸鼻子，果然闻到甜丝丝的香气从她家厨房飘出来。 教室后排传来“沙沙”的翻书声，小胖正对着数学卷子抓耳挠腮。我戳戳他胳膊：“墨水怎么回事？”他脸一红，从书包里摸出半块橡皮：“我、我拿你本子垫着改错题了……”话音没落，前桌阿琳突然转身，把一包湿纸巾拍在我桌上：“快擦擦，等会儿老师要收作业本了。” 上午第三节课是生物实验，我和阿琳分到一组。她戴着手套捏试管的样子特别认真，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。“你看，”她指着显微镜，“这个细胞核像不像小太阳？”我凑过去，镜头里的紫色圆点确实在发光似的。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响，阳光透过玻璃在实验台上跳来跳去。 放学时下起小雨，我没带伞，缩在走廊等雨停。小胖举着把蓝格子伞跑过来：“一起走？”我们挤在伞下往公交站走，他的球鞋踩进水坑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。“明天带巧克力给你，”他突然说，“我妈新买的，特别甜。”我低头看脚尖，雨滴在伞骨上汇成小溪，顺着伞沿往下淌。 晚上写作业时，奶奶端来碗热牛奶。她站在我身后看了会儿，突然说：“你同桌那孩子，看着挺实在的。”我笔尖一顿，牛奶杯在桌上轻轻晃了晃，映出天花板上的灯影。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，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叫，像谁在梦里哼了句小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