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碗，水龙头开得小，哗啦啦的水声里混着隔壁单元张阿姨的说话声。她正站在楼道口和王叔聊菜价，说今天菠菜比昨天便宜五毛，王叔拎着保温杯直点头，杯身印着“钓鱼协会”四个褪色的红字。我擦干最后一个碗，突然听见楼下传来“叮铃哐啷”的响动——是收废品的老李头来了，他那辆三轮车永远装得像要散架，车斗里堆着纸箱、塑料瓶，最上面还压着个掉了漆的电饭煲。 “李师傅，今天来得早啊。”我探出头喊。老李头正弯腰搬纸箱，抬头咧嘴一笑，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：“可不嘛，今儿个得去城西收两户，晚了怕堵车。”他说话时，三轮车上的铁皮罐头突然滚下来一个，骨碌碌滚到我脚边，我捡起来递给他，发现罐头里还塞着半截烟头，烟灰沾在铁皮上，像片灰扑扑的雪花。 十点钟，我抱着笔记本去小区对面的咖啡馆写稿。推门时风铃叮咚响，穿围裙的姑娘抬头笑：“还是老位置？”我点头，她便端来一杯温水，杯底压着张便利贴，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——是上周我帮她修电脑时她塞给我的，说“姐姐你笑起来像这个”。咖啡馆里人不多，靠窗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织毛衣，毛线团在她膝头滚来滚去；角落里两个穿校服的男生在打游戏，时不时爆发出“这波不亏”“快放大”的喊声，惊得窗台上的绿萝叶子直颤。 下午三点，我溜达到菜市场买水果。卖葡萄的大姐正和隔壁摊位的阿姨拌嘴，声音又尖又亮：“你家苹果再便宜我也不买，上回买的都蔫儿了！”阿姨也不恼，抄着胳膊笑：“蔫儿了您拿回来换啊，我又不是卖完就不认账。”葡萄大姐哼了一声，转身给我称葡萄，塑料袋在她手里哗啦哗啦响，称杆上的数字跳到“3斤2两”时，她突然抓了把葡萄塞进袋子：“多送您几颗，甜着呢。”我咬了颗，确实甜，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，黏糊糊的。 傍晚六点，我站在小区门口等快递。穿黄马甲的小哥骑着电动车冲过来，刹车时发出刺耳的“吱——”声，车斗里的包裹晃了晃，有个纸箱角裂开了，露出半截粉色的床单。小哥抹了把汗，从兜里掏出小本子核对单号：“姐，您的快递，签个字。”我签字时，他盯着我的鞋看——我穿的是双旧拖鞋，鞋面上沾着早上刷碗时溅的水渍。他突然笑了：“姐，您这拖鞋跟我家那双一样，我妈说这种拖鞋穿十年都不坏。”我低头看了看鞋，也笑了：“可不是嘛，我穿了五年了。”